1972年时任《华府报道》电视主持人的李得延在美国加州环荜庵对73岁的张大千进行的独家电视专访实录,极其珍贵!在这次访谈中,张大千以最为朴实的语言谈了他对艺术创作的深切体会以及对西方绘画的一些看法。

访谈录文字内容:

1、我的性情啊,向来是很懒散的,什么事情都不大用心,听其自然。所以画画的时候,我自己没有一个规定要怎么样去画画,只是兴致来了呢,就画画。不过这个画画呐,在未动笔之前,自己心里头还是有一个理想的典型在那里。

2、比方说一张纸放在台子上,要想画一张山水,大的主题下笔之前已经定了,期间的小细节呐才是最后的,应该加应该减。所以我不是有一个固定的方法,所以我从来没得时间固定过,我画的方式也没有固定的。不过说是没固定呐也是有一个固定的样。

3、这个画画的时候也不必勉强抽象,你到了那个时候它自然会超乎这个现实。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我最相好的朋友,在台湾写文章的陈定山,他比我还大一点,他看起很年轻,但是比我大。记得我三十岁的时候啊,他就在报上发表一篇文章,就劝我,他说大千呐,你这个专门画石涛啊都没有你自己,你看你什么都跟石涛一样,所以我当时没在报上写文章,我拿了一张纸…我说因为我的功夫还没到,我说我们中国的名画多是靠摹,就像你念书,现在咱们白话文也好,文言文也好,一定要念书,我说我现在还在这念书的阶段,我不是要抄这篇文章,我说比如说韩文公祭鳄鱼,这是最有名的文章,我不能够说抄下来了就改成张大千的名字就是张大千的,不是。先不过借他的文…走得最高,你在山顶上才可以四面的望。所以在年轻的时候,我是主张学中国画也好学西洋画也好,我想应该要向从前的大家学习,然后呢,到了最后写自己的胸襟,挥个人的见解。

秋江独钓

4、我对西洋画呐没有研究,不是不喜欢它们不去研究,我觉得人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自己国家的自有东西,我们都还研究不完,所以我就没有精神去学西洋画,但是我对于别个国家的画…但相尊重不相思,我很尊重他们的可我没学过,但是就我一个人的理想,就是这普通一般的可以分这是东方的画这是西方的画,我想到了最高的境界啊,没有分别。

所谓这个普通的分别是什么呢,风俗习惯不同用的工具不同,所以画出的画不一样,这是西洋画这是中国画。我想最高的时候,用油画的方法一样可以画中国画,那么用毛笔用胶水、墨水一样的可以画西洋画,所以我看到外国的画我们虽然没研究…我觉得他们出发点用意用心也是一样的,在我一个人的想法呐,不必要严格去分东西之分,到了最高的境界是一样的。

5、至于讲到这个抽象画呐,不是现在才有的,在我们中国最早就有的,我们中国讲书画同源,写字跟画画是一样的。殷墟出来的甲骨文的字,你比如马羊虎狗日月龙,都是画,就是现在的抽象画,所以抽象就是把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不要了,取它的精华,所以抽象画中国最早。从前铸金鼎,它上面就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图在上边,现在我们是看不见的,但是我们就拿殷墟的这个字来看,知道这个画就是抽象的。到了战国时候春秋时候老子的学说,他所讲的都是抽象画的道理,他说以貌取胜,你普通的面貌不要,就只有抽象。他又说无相之相,没有相当中有相,所以没有相这个东西有他的精神在,这也是抽象。他还有两句话说得最明白,他说得其环中超以象外,我们先在这个圈圈里面做功夫,最后跳出圈子就好了嘛,那就是抽象。

《湖光山色》

6、承大家朋友抬爱了,国内国外的朋友都非常关心我,我非常之感激。今年呐别的身体都没什么不好,就是眼睛有点毛病,眼睛的毛病呐是因为我有糖尿病,糖尿病对血管硬化就在眼球后边的血管破裂了,所以呐这眼睛有点糊涂,在国外呐也经过几次治疗,现在又再去治疗,所以现在画画不抽象也自然而抽象了,我眼睛看不十分清楚,完全是我心里想着的意思画出来,其他的身体都很好,也能吃也能走道也能说话,今年说起来我都73岁了,很健康就是眼睛差一点点。承你们抬爱这么远来看我。

醉翁亭记